那年我母亲四十岁，在家里的老宅里与父亲结为连理。如今二十八年过去了。母亲常说自己性格软弱，难以与他人争辩，但我心里明白，她的委屈并非没有，只是在每次想要发声时，都会先看一眼父亲的神情。

那天正值奶奶的七十六岁生日，家中准备了几桌美味的菜肴。尽管亲戚不算多，厨房里的忙碌景象却如同过年。天刚蒙蒙亮，母亲便起身炖汤、蒸鱼，还提前切好了奶奶最爱的糯米藕，放在洁白的瓷盘中。

父亲林建川坐在客厅里，正在接电话。过去几年，他通过生意积累了丰厚的家产，平日对外干练果断，而回到家中却从不喜欢与人争吵。他手腕上的那只表是多年前购得，最近被人估值为三百三十八万元，洗澡时也从不舍得摘下，唯恐损坏。 ut88

我姑姑林美琴推门而入，手中提着礼盒，面带微笑。作为奶奶最心爱的女儿，她一向直率，家人们都习惯对她的随性包容。她在桌边打量一圈，瞥见母亲端出的清蒸鱼，立刻皱了眉：“怎么又是清蒸的？妈最近血压高，这样太咸。”

母亲愣了一下，低声解释：“我放的盐不多呀，蒸鱼豉油也单独放了。” 可姑姑并不买账：“你别总以为自己做得对。我说两句，你却解释那么多。今天是妈生日，大家都想吃得舒心。”

我母亲心里无奈，但还是乖乖应道：“那我再准备一条鱼去做。”姑姑转身离开，过了一会儿又回到厨房，指着桌上的藕：“妈不喜欢太甜的，这你不知道吗？” ut88

我在厨房门口静静听着，心中涌起一阵不舒服。母亲是忙前忙后的，却总会犯错；如果她不做便有人指责不懂事，反而做了，依然会遭受挑剔。

随着时间推移，中午饭开始了。奶奶坐在主位，姑姑在她身边，细心地为奶奶夹菜、倒茶，口中不离温馨的话语。轮到母亲给奶奶端汤时，奶奶只瞥了一眼碗里的汤，便淡淡地说道：“先放着吧，我待会儿喝。”

母亲把碗放下，手指在围裙上轻轻拭去。父亲坐在一旁，见此情景，他稍微看了母亲一眼，最后只说了一句：“先吃吧，不用忙。”看似是关心，母亲却依然站起身来，去给其他客人倒茶。 ut88

我原以为这顿饭会像往常一样，过几段平淡的时光，谁都忍耐，待客人走后再说。然而，姑姑却提起了奶奶的生日礼物。

“妈，您看，我给您买了按摩椅。”她指向靠墙的白色纸箱，“店里专门送来的，花了不少钱，以后您腰不舒服就坐一坐。”奶奶开心地笑了，而姑姑又转向我母亲：“嫂子，你准备了什么？”

母亲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布袋，里面是一条她花了近两个月时间织成的羊毛披肩。奶奶常说膝盖冷，母亲量好尺寸，织得宽大而颜色正是奶奶常穿的深红。“我知道这不值钱，”母亲显得有些局促，“只是想着晚上看电视能披着。” ut88

奶奶轻轻摸了摸披肩，未曾表示喜欢，便将它放到椅背上。姑姑笑了笑，语气中带着不屑：“嫂子倒挺会过日子的，妈生日，送自己织的东西，的确省心。”

一瞬间，大家都愣住了。母亲的手悬在半空，最终缓缓收回：“是我没想周到。”我忍不住放下筷子：“姑姑，心意不只看价格。”

姑姑立刻转过头：“晓晓，你是晚辈，少替长辈说话。我这么说也是为你好，难道不该提醒你妈？” ut88

“你的提醒方式只是当着一桌子人讽刺她？”我反驳道。气氛瞬间紧张。

姑姑的脸上闪过一丝怒火：“我说的哪一句讽刺了？你妈自己做得不合适，难道我不能说？”

就在这时，父亲终于开口：“美琴，今天是妈生日，就少说几句。”这句话显得既软弱又模糊，姑姑立刻反击：“哥，你总是这样，没说话的权利，难道我就不能说她？” ut88

父亲紧抿着嘴，又沉默了。那一瞬间，我明白了，他只想将事情压下去，保持表面的平静，仿佛这样一切就不会发生。

饭局进行到一半，奶奶开始抱怨年轻人不懂得家里的老规矩。姑姑顺着话头，猛然将披肩再次拿起来，质问我母亲：“你是不是故意挑这种颜色？妈从不穿红色，你怎么还敢说她喜欢？”

母亲脸色发白，急忙想辩解：“妈冬天的外套就是红色的。她晚上披着是为了暖和……” ut88

“你别用这些话糊弄人。”姑姑将披肩重重放在桌上，“你总说是好心，结果弄得大家都不舒服。”

母亲脸上发白，手几乎不由自主地想要收回披肩。姑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：“你要收回去？我说你几句就摆脸色，给谁看？”

父亲站起身：“美琴，放手。” ut88

姑姑一瞥他，手依旧未松：“哥，你别在这里装好人。她错了你不管，如今我说了一句反而不妥！”

她的话音未落，手肆意挥起，重重地落在母亲的脸上。顿时，满桌的人都愣住了。母亲捂住脸，一时间似乎没有反应过来。姑姑喃喃自语：“我是在教你——”

第二巴掌紧接着落下。我冲上前，却被表哥拦住，椅子被撞得发出剧烈的响声。紧接着，第三下打在母亲的另一边脸上，父亲本想上前，却又止住。 ut88

那三秒钟里，他的眼神在姑姑与母亲间游离，看着脸上没有表情，手腕却绷紧得像绷带般。第四巴掌狠狠落下时，母亲已站立不稳，肩膀狠狠碰上桌沿，嘴角破了，泪水涌出，却没发出任何声音。

父亲静静地愣住了整整三秒。随后，他缓慢地抬起手，解开了手腕上的表带。璀璨的手表在灯光下闪烁，如同他内心的怒火渐渐升腾。

姑姑的动作也顿住了，四周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。随即，他将那块价值连城的表摘下，坚定地走向母亲。 ut88